散场的记忆

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十一日

    早晨。牛奶和饼干。看一会电视。没有电视的屋子，清淡寡然；有电视纷杂的声音，似是有了人间烟火气，自是两种境界。看完《素年锦时》的冬、秋、春，夏未及看。

    仍然咳，早晨尤其厉害，每每总是捂住心口，难道当真能把心也咳出来么？

    午餐是加多一份盐的炒饭，不好吃。鱼片坏了，白白浪费了青菜。

    无奈再吃一粒药片，颈后右侧筋位痛，搽了油也不见好。午后昏沉，四点来钟才起身。

    画一只幼年时期的小猫。那时觉得它好可爱，如今画时却觉如同一只小猪，呵。

    晚餐。清粥小菜。终于可以煮出如牛奶般的粥水。微烫时一口口喝下去，出一身汗，任何美食都无法比拟的舒畅。

    也想过摊开信纸来写信，却不知寄往何处何人。

    仍在休假，仍在病中。

    也愿挂念的所有远方的人，一切安好。

二〇〇八年十二月十五日

    休假结束。早起上班。

    推开衣柜找衣服。莫先生说他昨夜梦见我今天会穿裙子。
 
    的确是准备穿裙子。我问，哪条。

    他说的是夏天那条扎染的玫红色长裙。他说，梦见我穿着那条裙子，裙子上的花纹变成一只只企鹅跑下来。

    这是所有他奇形怪状的梦里我觉得最缤纷最有趣的一个了。

“……她住在学校垃圾堆后面的那些房里，放学后，我们常去那儿叫‘刘老师’，她就会出来答应，并叫我们回家好好学习。”

多年以后，我翻开这本发黄的日记本，看到这一段，还是哽咽得说不出话来。

其实每当回忆这段我自以为最好的时光时，我已经忘了刘老师说过的这段话。而却是要到如今，才能体会一个临近退休的老教师的一番苦心。

而这些，都已随岁月远去。 

当时如此笃定地说，一定会回去找她，一定会的。可那么多年过去后，我回去看到的也只是一座空楼。

八月十九日  星期一  晴

    读幼儿园的时候，由于特别好哭，并没有给老师留下什么好感，甚至根本没有任何印象。但不知为什么，她在我心目中的地位却很超凡。她姓黄，大家都叫她黄老师。她常长发披肩，有时夹上一个发夹，戴一副眼镜。她是个很温柔、很和蔼的人，但她也像其他女教师一样，对个别的女孩子或男孩子比较喜欢，对个别跟平常的女孩子就并不是很注意。说得不好听就是以貌取人。记得有一个女孩子叫佳佳，现在还记得她的样子，是一个很结实、很可爱的女孩。黄老师很喜欢她，常常在我们活动时把她拉到自己身边，摸摸她那两根辫子，跟她说说话。我很羡慕她，我也常模仿她。记得有一次，叠手绢的时候，她就坐在我对面，她怎样叠，我也怎样叠，可最后上了她的当，她把手绢叠成四方形收起了。我是不想收起的，可是为了不让她知道我在学她，于是我忍住了手痒，没拿出来叠，一直等到自由活动结束。想起来，当时的虚荣心多大啊！中午饭是一个阿姨负责管我们的。她三十多岁，比黄老师年纪大些，我们叫她食堂阿姨。她很壮，很结实，一头卷发，也很凶，很吓人，所以我们的中午饭是很安静的。午饭过后，便是睡午觉了。午觉前必须上三楼的楼梯下拿出我们的被子和枕头。被子和枕头都是上面绣了名字的。老师叫几个人搬被子，其余的都在教室里坐好。我有好几次帮他们搬，可他们好像并不欢迎我，后来也就没有了。午睡时，是两个人交叉睡的，我常睡不着，便和隔壁床一个叫虹的女孩聊天。聊很多事，老师一来，就装睡。那是老师在我们午睡时，就跟她儿子玩。黄老师还用报纸折打飞机和大船，这些都是我没午睡时看到的。后来一起读同一个学校、同一班的还有喆妮、森锋。延勋虽然读书时同一个班，但幼儿园里，他在楼上，我在二楼。

   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，我睡不着，也许由于太兴奋了吧！第二天，背着书包，牵着奶奶的手，一起去读学前班。开始老找不到自己的名字安排在几班，可着急了，后来奶奶叫旁边一位大哥哥帮着找，找到了，在学前<1>班。奶奶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，然后走了。我坐得直直的，手放得整整齐齐。教我们学前班的是刘老师，她住在学校垃圾堆后面的那些房里，放学后，我们常去那儿叫“刘老师”，她就会出来答应，并叫我们回家好好学习。读学前班时，我常常地，几乎一个星期有三、四天放学后就和喆妮一起到幼儿园去找老师，路很近，过马路后走过一条小巷就到了。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后，黄老师让我们给小弟弟、小妹妹唱歌，让我们一时不知所措。还记得幼儿园的歌里有一首的最后一句歌词是这样的：等我戴了红领巾以后，我再给你敬个礼。那是快毕业时唱的，我边唱边流泪，我想我戴红领巾后我会再来给你敬礼的。可是，再后来，等我真的戴红领巾，来幼儿园找你的时候，你却不知在哪。我和喆妮也问了里面的老师，找不着你。后来就再也没来过幼儿园。我想有一天，我会再来找你的。

八月十三日  星期三  晴

    新的学期又将开始了，瞬间觉得时间过得好快。新学期是否像上个学期那样订个虚为人知的计划吗？不，再也不想订了，如果订了后，没有履行不也是白费吗。只要心里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就行了。

    记得一年前，我怀着一颗童心，一颗无知、幼稚的童心走入这个学校。不知是什么原因，我好像觉得自己现在长大了许多。一年后的今天，我在想，我失去了什么，又拥有了什么；拥有了什么，又将失去什么？其实生活中失去的只不过是最简单、最平凡的东西，可当失去后，瞬时间又觉得自己是多么需要这件东西；在不经意时，它返回了你的身边，那么，会觉得自己应该很努力地去珍视它。即使你现在拥有的最平凡不过的小东西，当你失去后，你会发觉自己曾经的拥有是多么美好的事。这也许就叫怀旧吧！但不一定每件东西失去后会觉得很可惜，有些东西失去后，会觉得很轻松，让你一时不想再度拥有它，因为它使自己感到疲惫，感到累。

    一个人或者这个世上有什么价值呢？平凡的一生，拥有着别人所拥有的挫折、困难，也失去着别人所失去的美好。但却不能够平凡得太过度了，不然就等于过一辈子糊里糊涂的日子了。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，我应该付出点什么，让我自己认可自己，也让别人让社会认可自己，不然会枉费此生的。但对于我，如此平凡的我，即使拥有这么大的抱负，那又怎样，能实现吗？不是对自己没信心，而是也许我现在做不到，因为我肩上背负的东西太多了。以后吧！

    读完初中，是否要读高中？这是一个连我自己都很矛盾的问题，虽然我有比较坚定的立场，不要读高中，因为读高中，就一定要读大学，不然，空有一张高中文凭了；但读大学，也要成绩好，要不，一张大学文凭，里面各科成绩都不理想，枉费三年心机？所以，心里想着，初中毕业，靠进师范或幼儿师范学校，在那里，学到的东西要比在高中或大学课本上学到的要多，要丰富，而且毕业后，当一个教师或一个幼儿教师，但并不代表以后就不再学习，还可以继续学的，就像在爬楼梯，我无法一口气爬到顶峰，我希望能在半途歇息一会儿，然后再鼓足力气爬上去……

    我还想，明天会给予我什么，我又给予明天什么？